Friday, 17 December 2010

高潮乍現的剎那尋找永恆的天使-《Howl》


Allen Ginsberg with Peter Orlovsky in San Francsico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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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0月7日的夏天夜晚,在舊金山的Six Gallery辦了一場年輕詩人的小聚會,
氣氛在Jack Kerouac帶來的一罐罐紅酒之下開始逐漸沸騰。

稍晚,有點微醺的Allen Ginsberg搖搖晃晃的站上了台,
在大學好友Jack不斷敲打著空酒瓶,叫囂著 'Go,man!' 的鼓舞之下,
他拿著詩搞,推著黑色膠框眼鏡,
第一次在大眾面前朗誦了他那驚世駭俗的詩。

「我看著我們這代最傑出的心靈毀於瘋狂 他們挨餓 歇斯底里 全身赤裸
在黎明時分拖著自己走過黑人街巷 尋找那一針憤怒的毒藥..。」

隔一天早上,
還在宿醉的Ginsberg就接到了出版社City Light的Lawrence Ferlinghetti的電報,
寫著 :
'I greet you at the beginning of a great career -
When can I get the manuscript of Howl?'

一年後,Howl和一些Ginsberg的詩詞正式出版,字字貫穿社會人心,
更震撼了戰後保守權威的40、50歲一代,
不久,Lawrence Ferlinghetti以出版猥褻書刊而被告上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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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l》為了致敬Allen Ginsberg《垮掉的一代》(以無止境的毀壞、沉淪、墮落來逃離現實,最後達到心靈完全的解放和救贖)五十週年而拍攝,擅長拍紀錄片的導演,蒐集了當時1957年審判的紀錄文件,以及Allen Ginsberg的當年訪談內容,一字一句以「類紀錄片」的手法重現原景。
電影以四個部分交叉切換而成,法院場景、Ginsberg訪談、詮釋詩意的動畫以及Ginsberg一場場年少輕狂的愛情。

12月17日接近凌晨十二點,外面冷得大概只剩下8度,我縮在宿舍的電腦前面對著亮著藍色冷光的螢幕,正看到《Howl》的最後一段,Ginsberg激動著叫著十五個HOLY,竟然忍不住紅了眼眶,無關任何感人肺俯的情節,只是太過激動。

Ginsberg出生在二戰後的那一代嬰兒潮,50年代當時的四十、五十歲的大人們深信著這是最為和平美好的時代,
年輕人卻在性觀念逐漸開放,藥物糜爛之下逐漸喪失了自我。

他們感覺自己被扣著時代無謂的道德枷鎖,受到工業機械化的冷酷摧殘、資本主義的詐欺,
社會化強制地大量生產出一批又一批的標準化的複製人,
那些穿著灰色西裝與咖啡色帽子、上華爾街、談政治、談戰爭、談那些附庸風雅的一批又一批的複製人。

1950年,社會仍然還是一個無法接受同性戀的時代。(當然我不敢說現在有比較好。)
有同性戀傾向的人被社會嚴重歧視,於是他們開始也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選擇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Ginsberg就是其中一個。
他在精神病院裡親眼看到他的一位同性戀友人,不斷的被電擊、被電擊、被電擊,
直到他說他是異性戀為止。

他在哥倫比亞大學裡遇見形形色色傑出聰明的年輕人,
看見他們是如何被社會強加之下的模型觀念所摧毀,摧毀自我,
成功的,
變成了社會上層的政商名流,
失敗的,
被逐出學校、送進精神病院、懷疑自己有病,於是開始放棄人生,開始崩垮,
喀藥、喝酒、做愛,在感官的高潮光芒乍現的那剎那尋找永生的天使。

Ginsberg告訴心理醫生他是異性戀,於是他被允許出院。
但他不斷地想著,心理醫生的權威、醫生所謂正常的世界觀,不一定適用於我啊。

他心中非常確認自己是同性戀,並接受這樣的自己。
他要打破社會綁在每個人身上的枷鎖。

為了生存,每個人的成長只是在扭曲自己更符合社會要的樣子,
每個人也為了塑造社會更符合自己想要的樣子而去扭曲別人。

於是當有威脅自己已然適應的社會的新觀念出現的時候,大多數的人就開始慌張,既得利益者會想要把它擊垮。
我們宣稱它是不正常的,必須立刻要接受治療的,
它們是伊甸園的毒蛇、潘朵拉的盒子。
打開了,世界就會陷入失序的罪惡與貪婪。

說穿了,
人類只是對承認自己赤裸裸的真實而感到恐懼罷了。

Ginsberg認為《Howl》不該被誤讀為提倡同性戀的詩,
事實上它是在提倡「坦承」,對所有事情的坦誠。

它讓你檢視自我,分離出自己和別人的不一樣,
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與眾不同的、最特別的,
而這樣的特別是神聖的,不該被制式化的壓制的。

大部分的人都對某些事情有信念,但最後你必須要誠實的認識你自己。
你問你自己。
為什麼我不一樣?
並不需要感覺到難為情或尷尬,因為那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因為這個獨一無二讓你和別人不一樣,並且讓你值得被愛與愛人。

到最後你必須對自己有信念,並學著尊重別人的信念。

於是這首充滿陰莖大麻口交的《Howl》,
曾在1957年法院上被守舊文學人士攻擊像是骯髒臭水溝的詩,
如今卻成為美國文藝復興最重要的時代文學經典之一。

就如同電影裡所說的,

讓這裡有光,
讓這裡有誠實和理解,
不用在躲藏不存在的道德束縛。

SO WE ARE FINALLY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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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l》對Ginsberg而言,是純然的發自內心的情詩。
他對他每個深愛過的人最真摯的感情。

他必須宣洩他的潮水般情感,
於是他用自己的語言寫出自己的謬思,掙脫格式和用字,
他用打字機一字一字敲下最真實的愛,
對社會枷鎖的控訴、對深愛的靈魂一個一個的墮落的痛心與同情。

他耽溺又憤慨地寫下對自由的渴望與對保守的批判,
卻也溫柔地寫下甜美如呢喃,
ah, Carl, while you are not safe
I am not safe,
and now you're really in the total animal soup of time.

當然我尤其喜歡最後一段,
總是愛上直男被拋棄的Ginsberg,最終遇到了他的人生伴侶Peter Orlovsky。

於是這個勇敢站出來說他是特別的年輕人,
最後是被人深愛著的,是幸福的,

那對我來說就是Allen Ginsberg真理預言的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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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l》


For Carl Solomon

I saw the best minds of my generation destroyed by madness, starving hysterical naked,
我看著我們這代最傑出的心靈毀於瘋狂 他們挨餓 歇斯底里 全身赤裸

dragging themselves through the negro streets at dawn looking for an angry fix
在黎明時分拖著自己走過黑人街巷 尋找那一針憤怒的毒藥

angelheaded hipsters burning for the ancient heavenly connection to the starry dynamo in the machinery of night,
天使腦袋的嘻皮沸騰,渴望與機械統治的暗夜裡閃閃發光的發電機發生古老美妙關係

who poverty and tatters and hollow-eyed and high sat up smoking in the supernatural darkness of cold-water flats floating across the tops of cities contemplating jazz,
他們貧窮 衣衫襤褸 雙眼凹陷 興奮著
在冷水公寓那超自然的黑暗中吸著煙 靈魂飄浮於城市上空 構思爵士樂

who bared their brains to Heaven under the El and saw Mohammedan angels staggering on tenement roofs illuminated,
他們在高架鐵軌下對上帝袒露真情 發現默罕默德的天使們在燈火通明的住宅屋頂上搖搖欲墜

who passed through universities with radiant eyes hallucinating Arkansas and Blake-light tragedy among the scholars of war,
他們穿過大學校園 眼神冷酷明亮 幻聽著阿肯色州與布萊克悲歌 被研究戰爭的學者包圍

who were expelled from the academies for crazy & publishing obscene odes on the windows of the skull,
他們被大學趨逐 因為瘋狂 因為在骷髏窗櫺上發表猥褻頌歌

who cowered in unshaven rooms in underwear, burning their money in wastebaskets and listening to the Terror through the wall,
他們穿著內褲蜷縮在沒刮鬍子的房間 在廢紙簍裡焚燒紙鈔 傾聽隔牆的駭魂

who got busted in their pubic beards returning through Laredo with a belt of marijuana for New York,
他們露著陰毛被逮捕 帶著成捆的大麻經過拉雷多回到紐約

who ate fire in paint hotels or drank turpentine in Paradise Alley, death, or purgatoried their torsos night after night
他們在粉刷過的旅館裡吞火 或在天堂巷裡飲下松油 死去
或夜復一夜地作賤自己的身體

with dreams, with drugs, with waking nightmares,
用幻想 用毒品 用清醒的惡夢
alcohol and cock and endless balls,
用酒精 陰莖以及數不清的睪丸


詩太長了只放上小小的一段,電影非常的好看,
也會念完整首詩,動畫更讓人迷離於意識之外,陷入電影裡所創造出的幻想魅影裡,
詩的韻律超然的美妙,
當然,男主角JAMES FRANCO非常的可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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